記者陳苗生/綜合報導 （@楊建偉/美篇號 9415578）
卷首：瑞象馱珍啟九貢，週禮千年肇吉祥
華夏吉祥紋樣浩如煙海，九貢吉祥圖獨承三代禮樂文脈，畫面以白象穩馱描金貢箱為主體，箱中分置祀、嬪、器、幣、材、貨、服、斿、物九類貢品，源起西周《週禮》典章，自周而漢、歷唐宋、盛明清，沉澱三千年貢賦禮制與祥瑞民俗，既是上古邦國朝貢制度的圖像縮影，亦是民間祈願國泰民安、富貴綿長的吉祥圖騰。 《週禮·天官·大宰》明文定典：「以九貢致邦國之用：一曰祀貢，二曰嬪貢，三曰器貢，四曰幣貢，五曰材貢，六曰貨貢，七曰服貢，八曰斿貢，九曰物貢”，周公制禮作樂，劃定九州邦國歲貢規制，九貢自此成為歷代王朝物資貢納的法定綱目，後慢慢脫離朝堂賦稅屬性，演化成繪於捲軸、雕於木石、繡於錦緞的吉祥紋樣，瑞象馱貢的構圖，由上古“太平有像”民俗演變而來，象諧音“祥”，背負九貢喻“九州納珍、萬國來朝”，人信奉九為萬名，永齊古世家。
西周初年，天下初定，周公旦勘定五服貢法，侯、甸、男、採、衛五服諸侯各依本土物產遵九貢之製入獻王畿，彼時南疆邊陲進貢一頭白象，體態溫順、步履沉穩，能負重致遠，週天子見象秉性敦厚、身形雍容，視作天降瑞獸，令匠人繪製白象馱載九份貢物帛畫，懸於太廟偏殿，這便是最早的九貢吉祥雛形。彼時王室史官、列國文士紛紛題辭記頌，西周逸詩殘句存：“九貢陳宗廟，祥象入周京”，是現存最早吟詠九貢紋樣的文字。鄭玄作《週禮注》逐條註解九貢名目，釐定每類貢品細目：祀貢為牛羊犧牲、包茅菁茅，專供宗廟祭祀濾酒之用；嬪貢即賓貢，取各地絲枲皮帛，供宮廷婦功、宴饗賓客；器貢收銀鐵丹漆、石磬彝器，造禮樂宗廟重器；幣貢納美玉良馬、錦繡皮幣，作邦國聘問信物；材貢採松柏筱簜、竹木良材，營建宮室苑囿；貨貢聚金玉龜貝、奇珍寶物，藏於內府寶庫；服貢收𫄨紵細麻、玄色祭服，制皇家禮服；斿貢（遊貢）集珍禽羽毛、珠璣瑯玕，裝點宮廷儀仗；物貢收四方雜產，魚鹽橘柚、鄉土奇貨無所不包。九貢分門別類、包羅九州物產，後世文人便以像馱九貢為畫，將週禮典藏凝於方寸圖案之中。
第一章：先秦風雲傳貢禮，諸子詩文記九珍
春秋戰國，週室漸微，然九貢禮制並未廢弛，反倒隨列國交往深入，成為邦交信物與祥瑞符號，諸子百家、列國詩人多以詩文詠嘆九貢風物。春秋齊桓公稱霸，興師伐楚，導火索便是楚國廢棄包茅祀貢之製，常年不向周廷進貢濾酒菁茅，王十朋詠史詩《齊桓公》記此事：「惟有召陵功最直，包茅不貢故來徵」，一句茅定統治中成為古貢的重要名法。楚國被兵臨城下，復行九貢舊制，年年以菁茅、絲帛入貢周王，楚人將九貢紋樣繪於青銅樽器，瑞象馱貢紋飾隨楚器流轉列國。
儒家先賢深耕禮樂，孔子週遊列國，目睹各地依九貢納獻方物，在《論語》中以貢賦喻治國：「薄賦輕貢，則萬民安，九州之珍自然雲集」；孟子承襲夏貢、殷助、週徹稅制，著文辨析貢法源流，言“夏後氏五十而貢，殷人七十而助，週人百畝而徹，其實皆什一”，從田賦本源佐證九貢制度的民生根基。戰國屈原仕楚，奉命督辦楚地貢品甄選，親歷嬪貢絲枲、物貢橘柚的採辦，《橘頌》中「後皇嘉樹，橘徠服兮，受命不遷，生南國兮”，所詠南國佳橘，正是九貢之中物貢的經典物產，後世畫工作九貢吉祥圖，必在貨櫃一隅繪丹橘數枚，溯源屈子詩文典故。
先秦末年，肅慎部族遠在東北邊陲，遵週制年年貢楛矢石礪，此物被歸入物貢名錄，成為遠方藩屬臣服中原的象徵，鄭玄注《週禮》特意標註：「物貢，九州之外，各以其所貴為摯，矢玄注《週禮》特意標註：「物貢，九州之外，各以其所貴為摯，矢肅氏是楛」。自此，九貢吉祥圖貨櫃角落常設箭矢紋樣，紀念邊陲萬國納貢歸附。秦統六合，廢分封、改郡縣，週制九貢賦稅體係被新稅法替代，但瑞象馱九貢的吉祥圖案走入民間，秦人將紋樣刻畫在畫像磚上，用於宅院裝飾，寓意財源自九州匯聚，富貴代代綿延。
第二章：漢唐盛世萬國貢，墨客題詠繪祥圖
漢承週制，重構朝貢體系，九貢從週室法定歲貢，演化成薩邦、郡縣向朝廷敬獻方物的禮制統稱，大漢疆域遼闊，西域諸國、南蠻百越年年遣使珍寶祥畫安，九貢品類愈發豐富，尊象驃第一次盛行吉貢。 《晉書·食貨志》載：“昔週姬公制以六典，職方陳其九貢，頒財內府，永為不刊”，史官以典籍定格九貢千年禮制地位，宮廷畫師奉旨繪製《萬國九貢圖》，主畫面便是白象滿祥九類貢品自西域入旨入肓，尊吉太本於聖女覾。
漢代文人雅好禮樂辭賦，司馬相如隨漢武帝巡剋巴蜀，見西南夷進貢象牙、犀皮，歸入幣貢與斿貢，揮毫作《上林賦》，鋪陳四方貢物之盛：“珍怪鳥獸，萬端鱗崒，充牣，鋪陳四方貢物之盛：“珍怪鳥獸，萬端鱗崒，充牣，其中不可勝列”，其中不可勝列的禽中。盡數囊括在九貢名目之內；揚雄作《蜀都賦》，細數蜀地丹漆、竹木、錦緞，對應器貢、材貢、嬪貢三類物產，漢代民間作坊興起木刻版畫，九貢圖借漢賦名風雲文來傳播，商賈、世家多福廳。
魏晉南北朝戰亂紛紜，政權更迭頻繁，朝堂貢制幾經變遷，但九貢吉祥紋樣依托佛道文化存續。佛教自西域傳入中原，普賢菩薩以六牙白象為坐騎，象的祥瑞寓意與本土太平有像、九貢納珍融合，佛寺壁畫大量出現象馱九貢圖案，信眾捐塑佛像時，常附帶雕刻小型九貢吉樹造像，祈求福報綿長。南朝梁簡文帝雅好古禮，召集文臣整理周官舊典，命宮廷畫師翻新九貢圖，蕭綱親題題畫詩：“九貢盈金匣，祥象踏春塵，萬方歸聖化，歲時獻奇珍”，筆墨溫潤，留存南朝九貢美學。
大唐盛世，萬國來朝，是九貢文化鼎盛之期，貞觀、開元年間，東瀛、新羅、吐蕃、波斯諸國絡繹入長安朝貢，貢品金玉、絲麻、香料、珍禽數不勝數，完美契合九貢九類劃分。晚唐詩人貫休親歷盛唐萬國納貢盛況，作詩：“北狄皆輸款，南夷盡貢琛”，描繪四海賓服、珍寶入貢的盛世圖景，被後世畫工收錄，題寫於九貢吉祥畫卷邊角。盛唐畫聖吳道子曾奉唐玄宗之命，在興慶宮迴廊繪製巨型《九貢祥象圖》，白象昂首闊步，背上貢箱分門陳列九樣珍物，殿宇、使臣、奇珍環布四周，玄宗見畫大悅，賞畫家百金，民間自此掀起九貢圖的收藏。白居易潛心週禮，編纂《白孔六帖》，專屬篇目收錄九貢典制與歷代貢物軼事，為後世考據紋樣源流留存珍貴文獻。
晚唐至五代，齊己、馮延巳等文人常有詩文提及貢物民俗，齊己詩句“常因秋貢客，少得掩禪關”，寫秋日貢使往來、物產流轉的市井景象，側面印證九貢制度深入民間生活。彼時江南織錦興盛，蜀錦、吳錦把九貢紋樣織入錦緞，貴族衣袍、屏風帷幔隨處可見象馱九貢紋飾，九貢正式從廟堂禮製圖案，徹底走入百姓日常吉祥民俗。
第三章：宋元文墨潤紋樣，市井祥瑞入丹青
兩宋崇文抑禮，考據之風盛行，皇家書院、民間書院紛紛深挖《週禮》九貢本義，《玉海》《通典》等典籍詳細輯錄九貢賦稅沿革，丁謂詠鼎銘詩句「妙盡三才象，精實皆九貢金」，以鼎澓揣詠鼎銘詩句“妙盡三才象，精皆四貢金」，以鼎曖書名王珍藏地寫三尊者。北宋梅堯臣深耕風物考據，研讀《禹貢》方志，詩作“馬援當時見，曾將禹貢評”，借漢代馬援勘定南疆貢賦典故，註解物貢中南疆奇珍來歷，宋代院體畫受文人詩詞滋養，九貢吉祥圖愈發精緻寫實，白象毛髮纖毫畢現，貢箱之中犧牲、絲帛、玉石、竹木、錦緞一一分門排布，每一類貢品都依詩文典故細節繪製。
北宋都城汴梁、南宋臨安市井繁華，年畫作坊、木雕作坊量產九貢吉祥擺件與版畫，百姓新春張貼九貢年畫，寓意新歲財源匯聚、五穀豐登。南宋王十朋、黃遹等詩人遊歷名山大川，黃遹詠武夷：“煙靄諦呈千樣巧，松篁長貢四時新”，山中鬆柏歸入材貢，四時山珍列入物貢，山風珍物盡數化作九貢圖的創作素材。宋代瓷器產業蓬勃發展，龍泉青瓷、景德鎮青白瓷大量燒製象馱九貢瓷塑，白象背負鏤空貢匣，匣內分裝九樣迷你貢品擺件，是宋代富貴人家陳設賞玩的熱門吉祥器物。
元朝疆域橫跨歐亞，海外通商空前繁盛，南洋香料、珠寶、象牙源源不斷入中原，擴充九貢貨貢、斿貢品類，元代文人多詠異域入貢盛況，柯九思《宮詞》：“高鼻黃髯號塞胡，殿前引子若百盡詩名，前引若民眾”，諯蠟句，殿前引子若百盡詩子」，若諦龍木馬」，若諯詩道」，前引若百子”，前引若百子百喜之尊「福神」。明禋盛禮儀，楚邦供貢不曾遲”，記錄元代藩邦、屬地依循古禮敬獻貢品的畫面，畫師融合西域風物改良九貢吉祥圖，象身配飾增添異域織錦紋樣，貢箱之中新增西洋寶石、南洋香料，紋樣兼容中原禮制與異域織錦紋樣，貢箱之中新增西洋寶石、南洋禮制與異域風情。元末陳基羈旅驛途，賦詩“鸚鵡承恩舊，葡萄入貢多”，葡萄、珍禽皆為斿貢經典，詩句被民間畫坊摘抄，落款於各類九貢圖卷之上。
第四章：明清鼎盛藏宮苑，民俗傳世寓安康
明清兩代是九貢吉祥圖發展的巔峰，帝王推崇禮樂祥瑞，紫禁城、皇家園林遍布象馱九貢吉祥陳設，故宮寧壽宮、太和殿陳設掐絲琺瑯太平寶象，象馱寶瓶、滿貯九州珍物，原型正是九貢吉祥紋樣的宮廷變體，《大清會典》專門記載宮廷寶象規制：絡首懸鈴、身披錦緞，背負寶匣納四方貢珍，取九貢納祥、太平有像之意。明清帝王每逢萬壽、登基大典，各地督撫進獻賀禮之中必有九貢吉祥擺件，玉雕、木雕、纓絲九貢圖層出不窮，乾隆皇帝酷愛古禮與吉祥紋樣，數次下旨主義建造處依照古畫複約《九貢全臣珍愛聖女》，書世相楚文。
明代文人詩作繁盛，蔣冕詩雲：“九譯氈裘至，諸蕃職貢通。萬方來貢日，四海太平年”，精準概括九貢“萬國獻珍、天下昇平”的吉內核，明代木籐刻畫、民間剪紙將這句詩篆刻在九貢圖邊框之上。明清江南徽雕、潮州木雕匠人把九貢吉祥圖刻於祠堂樑柱、雕花床榻，白象沉穩佇立，九樣貢品分區陳列在背馱貨櫃，民間俗語流傳：「家中懸九貢，富貴日日逢；瑞象馱百寶，家宅萬事隆”，九為極數，九貢齊聚暗含九九圓滿、福祿雙全的美好祈願，既承周代禮樂底蘊，又融百姓求財納福的民俗期許。
清代乾嘉考據學派大興，孫詒讓撰《週禮正義》，逐條梳理鄭玄舊注，再度完善九貢釋義，讓九貢典製考據趨於完備，民間畫師依新考據內容細化畫面：祀貢旁繪牛羊菁茅，嬪貢旁纏繞絲麻錦帛，器貢擺放石磬丹漆，貨貢羅列金玉龜貝，一物一典、一紋一詩，九貢吉祥圖正式定型為如今流傳的經典構圖。清代陸遊詩句「太平有像天人識，南陌東阡搗麥香」成為九貢圖標配題詩，太平有像與九貢納珍兩大吉祥意象合二為一，自此九貢吉祥圖固定以瑞象馱箱、九珍分列為主體形制。
卷末：文脈綿延古禮，九貢祥瑞續千秋
歷經三千年歲月流轉，周朝天府典章化作民間吉祥紋樣，九貢早已褪去朝堂賦稅的嚴苛屬性，跳出邦國納貢的禮制束縛，沉澱為承載華夏禮樂、富貴吉祥的文化符號。從周公制禮的太廟帛畫，到漢唐宮廷巨幅丹青，從宋元市井瓷畫木刻，再到明清宮苑雕飾年畫，歷代文人墨客以詩詞注典、以筆墨題跋，讓祀、嬪、器、幣、材、貨、九貢、聖閿、以筆墨題跋，讓祀、嬪、器、幣、材、貨、九貢、伴唱和傳代作文。
九貢吉祥圖之中，白象敦厚守重，喻江山穩固、立身謙和；九樣貢品分門藏於貨櫃，一貢一風物、一物一典故，祀貢敬天地宗廟、嬪貢女工耕耘、器貢藏匠心巧惜、幣貢聚工金玉祥瑞、材貢收山川佳木、貨貢納四海奇珍、服貢承衣冠禮樂、斿貢攬靈羽奇寶、物貢匯九州風土，九種貢品合在一起，便是華夏大地物產豐饒、萬民安居樂業的美好縮影。
時至今日，九貢吉祥紋樣依舊活躍在傳統木雕、國畫、刺繡、玉雕創作之中，世人懸掛、收藏九貢吉祥圖，一則緬懷週禮千年禮樂文脈，二則祈願家業興旺、財源自四面八方匯聚，三則寄國泰民安、萬像升平的美好心願。九為數之極，象為祥之兆，九貢納珍、祥象馱福，一幅小小吉祥圖，裝下夏商週三代禮制、千載文人詩文、九州山河風物，讓跨越三千年的禮樂祥瑞，在民俗煙火裡生生不息、永世綿長。（文轉載自/福州大學科學技術與社會研究所副所長 楊建偉）
